我国与西方关于人的认识的异同与我国的纲常哲学——余孚先生论我国政治体制改革停滞的历史原因

    人类的历史是人实现自身解放和发展的历史,从本质上讲,不论在西方和我国都是相同的。然而,人是生活在具体的环境中的。环境对人的发展影响很大,当人生存的能力还很低时,这种影响就越大,这又迫使西方和东方走上各自不同的文化发展的道路,造成各自的文化特点,终而产生巨大的文化差别。西方由于其特殊的环境条件,文明的发展虽然也有曲折,但总的来说,是在寻求人的解放和自由的道路上逐步前进的,因而能够从文明落后走上文明先进。我国在历史上对人的发现也有过辉煌的成就,可是从文明的先进变成落后,这个历史经验是值得注意的。
  在西方,直接影响发展的两大文化源流,苏末尔文化起源于两河流域,希腊文化产生于海边,都是交通便利,有互通有无的天然条件,商业成为主要的经济形式,人口流动很早就破坏了血缘纽带所带来的束缚,个人的努力成为生活的主要动力,个人主义的思想很早得以发展,以个人为基础的古代希腊民主政治,崇尚个人理智以及平等、自由的概念和罗马法制概念、议会制度的原始概念形成欧洲最早的传统。即使中世纪也不是完全黑暗的时代,现代文明的许多因素、自由经济、自由市民和自由城市、议会制度的萌芽、大学的诞生、经院哲学对人民主权和法制的研究,以权利和义务为基础的契约关系、自然科学因素的产生等等,都是产生于中世纪。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有人认为,文艺复兴是中世纪的延伸。正是这种延伸导致从文艺复兴到宗教改革、启蒙运动等一系列以解放人为中心的运动,产生了自由是与生俱来的和不可剥夺的天赋人权。天赋人权的思想一旦产生,不但写进美国的独立宣言和法国大革命的人权宣言,而且产生了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的民主政治原则和亚丹斯密的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原则,终于为把全世界推进到民主和自由的现代社会建立起完整的理论和实际可行的框架,使现代文明的到来水到渠成。
  我国的文明产生于大陆内地,以农耕为主,农耕民族把人聚集在以血缘为纽带、以家族为基础的氏族社会的集体之中,以集体的力量抵御自然灾害。我国历史上就有禹召集万国集会于涂山,商讨集体治水的传统。”哀田以族”,甲骨文中” 田其丰年”中的” ×”都是集体开荒和集体耕种的意思(见张光直著毛小雨译《商代文明》第四章《国家的经济和政治秩序》)。这说明商代的农业是举族集体耕作的。这种集体生产的制度一方面产生利害与共,疾病相扶持的互助互利互相关怀的集体主义和原始的平等思想与文化,形成我国最早建立在个人与集体相结合的价值观和伦理道德观,另一方面却产生以王为中心的极端集权专制统治的传统。原因是以王为中心的血缘氏族的牢固存在必然会产生以血缘亲疏为等级的贵族等级制。还由于在氏族中,王取得领导祭祀、组织生产和分配、领导军事的权力,把所有大权集中于一身,成为我国权力极端集中的专制统治制度最原始的基础;从而又破坏了原始的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互助互利的集体关系。这种权力极端集中的专制统治制度到秦统一六国以后已经完成。
  秦始皇继承商鞅的学说,””昔之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也,能胜强敌者,必先胜其民也。故胜民之本在于制民,若冶于舍、陶于土也。”(《商君书·画策》)为此,设酷刑重赏,实行””弱民”、””强政”的政策,迫使人民屈从于皇帝的绝对统治,形成一个权力绝对集中于皇帝的极端集权和极端专制的制度,把人民当成实现皇帝个人意志的工具,其对人民的残酷压制使人不寒而栗。为了实现这种绝对统治,建立起一套从郡、县、乡、亭、里到编民为什伍的行政管理系统和户籍制度。””四海之内,丈夫女子皆有名于上,生者箸,死者削。”迁移必办” “更籍”、” “以分田里、以令贡赋;以造器用、以制禄食、以作军旅。”可以说,我国极权统治的政治和行政组织制度到秦已达到十分完善的程度,不但两千多年来各个朝代的专制统治制度及其行政管理系统不过依秦制有所增损,即使解放后建设我国社会主义的政治和行政制度也仍然是这个传统的继续。
  单纯依靠压制必然引起人民的反抗,还必须找到一种价值体系,使人民自愿接受,而这种价值体系是在秦以后一千多年的长时间里逐步完成的。
  我国体现极权统治的价值和伦理道德的基础理论框架是以君为中心的”三纲”。然而在孔子所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是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互相都有责任和义务。孔子和孟子对这种君臣关系都有说明。孔子说:””以道为君,不可则止(《伦语·先进》)。”孟子更激进,主张””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孟子·万章下》)这就是说,皇帝也可以罢免,这不就是民主思想了吗?但从西汉开始,君臣思想就根本改变了。董仲舒提出天命说:””君权天予。”(《春秋繁露·主完神》)””唯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同上》)然而真正对三纲赋予客观真理的哲学形式的则是南宋的朱熹。
  朱熹首先构造了一个宇宙本体论的哲学体系。以”理”为核心,理是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所产生的总根源。在没有自然和人类以前,””理”就已经存在。” “理无形迹”(《朱子语录》第一百卷),然而都是客观实在。””宇宙之间一理而已,天得之而为天,地得之而为地。……其张之为’三纲’,其纪之为’五常’,皆此理之流行,无所适而不在。”(《朱子文集·读大札》)可见无论天地等自然现象,还是”三纲”、”五常”等社会现象,都是””理”所化生。于是,””三纲”、””五常”等社会现象就成为自有人类社会以来就有的””实理”、或”天理”,永远不变的真理。
  ””三纲”既是一种客观必然性,也就成为包容所有人在内的价值观和伦理道德观的构架,人们精神的支柱。””仁莫大于父子”、””义莫大于君臣。” (《朱熹文集》卷13《垂拱奏批》)从而使”五常”成为与”三纲”相应的伦理道德体系。于是人的价值就在于实践”三纲”、维护””三纲”。”三纲”、””五常”就成为人的最高价值标准,也是伦理道德的最高标准,稍有违背,就是悖逆””天理”,为社会所不容。
  为了把人训练成绝对没有个人欲望,没有个人要求和利益、甘愿为”三纲”献身,甚至把为”三纲”献身作为自己的最高精神境界,朱熹还提出”明天理、灭人欲”的主张。人为了维持生命,需要吃饭,朱熹并不反对,而且认为这也是””天理”,但超过维持生命最低需要就成为”人欲”,就必需消灭。因为追求美好的生活,就会使人不能满足现状,就会产生非”分”之想,这就会违反纲常伦理,因此,”人欲”是一种罪恶,必须消灭。人只有达到绝对没有”人欲”的境界,放弃除了维持生命的最低物质需求以外的一切物质欲望,才能没有私心。才能真正实践”三纲”,做”三纲”的卫士,保持名节。因此,朱熹又把”灭人欲”与安分守己联系在一起,” “父安其父之分、子安其子之分,君安其君之分,臣安其臣之分,则安得有私。”(《朱熹语录》卷95)因此,” “天理”和””人欲”是绝对对立的,”人之一生,’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朱熹语录》卷13)于是朱熹要求””革尽人欲”、””复尽天理。”(同前)然而,不要以为所有的人都要”灭人欲”,对于一般人来说:” “或饮酒,或好财货,或好声色,或好便安”都是”人欲”,必须革除,至于皇帝,””钟鼓苑囿游乐之乐,与乎好勇、好货、好色之心,皆天理之所有,人情之所不能无者。”(见朱熹注《孟子集注·梁惠王下》)而这就叫” “同行异情”,同样的行为,由于地位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适合于社会经济基础的理论一旦产生。必然要反过来加强其基础。还在理学形成的过程中,理学前期的创始人张载已经认识到建立宗法家族制度对于巩固封建专制制度及其意识形态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宗法宗子。”(《经学理×·宗法篇》)从此以后,理学家莫不提倡。经过明清两代的倡导,一套完整的宗法家族制度建立起来了。全国各地纷纷起来修族谱、建宗祠、立族产、建立族规族法,对人民进行严密的宗法统治。一个已经瓦解了的宗法制度得以在家族的基础上建立起来。于是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从小农经济到宗法家族制度到纲常伦理,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阻碍我国历史的前进。

余孚先生出身贫寒,苦学自立,1938年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今年87岁高龄了,追求实现共产主义理想之志不渝,致力于研读经典,结合人生体验思考,时有心得,或见诸文字,此篇系从一长篇论述中摘出。感谢余孚先生慨允他的著作五柳村均可上网。–陶世龙, 2003/04/18

五柳村海外版||五柳村国内版

陶世龙:破除风水迷信

转自北京论坛 美利新世界 破除风水迷信 2005-01-25 09:06:02

 破除风水迷信

  陶世龙

  一、令人吃惊的风水热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风水”现正大行其道。2004年5月23日在香港出版的凤
凰周刊中,刘若南写的《古老方术的现代复活》,描绘了这一场景:

  “在今天的中国大陆,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对风水术的赞美行列中去,
乡村神汉、头脑精明的商人、民间周易爱好者、大学教师,甚至大小官员,还有
朴素的寻常百姓。流风所及,甚至于连蒲松龄的一生坎坷、命运不济也被认为是
居宅的风水使然”。

  2004年9月13日又看到风水论坛开进人民大会堂,巫婆神汉欢欣鼓舞的消息。
(千龙网记者蒲红果报道)在这个论坛上,哲学教授唐明邦赞扬“风水文化历久
弥新,它越来越放射出它的光芒,日益受到了重视,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
成部分。”

  国际易学联合会的副会长董光壁说:“中国风水文化传统的良莠,不能单凭
主观愿望区别,只能在创造未来的实践中鉴别。”“作为环境文化和环境艺术的
中国风水文化,不仅包含某些科学和技术的因素,而且包括有终身的价值选择和
产业的道德规范。”

  天津大学建筑系教授王其亨曾多次表达他的观点:中国的古代学科与西方是
不一样的,它是不分科的。象天文、数学、建筑这些学科,在古代都是归在“风
水”中的;(吴虹:风水学,是科学,还是…)风水是集地质地理学、生态学、景
观学、建筑学、伦理学、美学等于一体的综合性、系统性很强的中国古建筑理论
之精华。(1988.10.16文汇报 《星期文摘》)在这个论坛上再次提出:“对建
筑风水不加研究就加以否定,这本身就是一种迷信。”

  二、我反对风水不是迷信的说法

  可能是学过地质学的人会产生针对风水迷信的抗体,我关注风水迷信沉渣的
泛起已有多年,我反对风水不是迷信的说法。更要说风水绝对不是什么科学。

  我是1948年夏天考进北大地质系的。我的老师李文达,擅长也喜欢写科普文
章,1948年他在三联书店出版过一本小册子《风水新谈》,是用地质学的知识去
破除风水迷信,很受欢迎,中国地质学会根据他在普及地质学上的贡献,授予他
一笔陈康奖学金。

  中国地质学会有着重视普及科学的传统,李四光1920年回国到北大任教后,
多次出场作介绍地质学知识的通俗讲演,1923年应北京大学地质学研究会(地质
系学生发起组织的)之邀,讲了《风水的又一解释》,其中主要是介绍地质环境
对人类的影响,对中国的风水讲的并不多,因为在那时,经过五四新文化运动,
和地质学、自然地理学的引进,风水至少在知识界中已没有市场。李文达先生写
的《风水新谈》,一开头就明确风水是一种迷信,未闻有异议。

  在大家公认有权威性的《辞海》中,“风水”被定义为:

  也叫“堪舆”。旧中国的一种迷信。认为住宅基地或坟地周围的风向水流等
形势,能招致住者或葬者一家的祸福。也指相宅相墓之法。《葬书》(旧本题晋
郭璞撰):葬者乘生气也。经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
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李约瑟也是把风水归入迷信一类的,(2003 年1月24日科学时报科学周末第
16期上摘录的一段文字说李约瑟认为风水是“准科学”,没有把它叫做伪科学。
事实是在李约瑟的《中国科学技术史》(Science and Civilizationg in
China,)中,无论是英文原本或中文译本,风水是收在“伪科学和怀疑主义传统”
这一章中的。而且在这一章的开头还有一段话:“正如其他古代文明一样,中国
过去也曾强烈地盛行各种迷信活动,占卜、星命,堪舆、骨相、时日吉凶的选择
和鬼神传说等等,”)《辞海》的编者是把当时学术界的共识,作了准确、简洁
的概括。

  现在一些人要给风水“平反”,主要就是针对《辞海》这个定义,争论不可
避免。

  我注意到在使用“风水”一词时,存在着无意的误会和有意的歪曲。一些人
用肢解风水的原义,截头去尾,偷换概念等手法,将风水打扮为科学。引导人们
望文生义,产生误解。

  因此首先必须明确这个“风水”指的是什么,使其在辩论中无可遁形。

  三、风水是什么?

  风水是什么?就是《辞海》中引用的郭璞(276—324)《葬书》中的那段话:
“葬者乘生气也。经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
故谓之风水。”郭璞被奉为风水师的祖师爷,当然以此为准。

  中国古籍中不乏用“风水”表示自然界的风和水的记述。如:

  “风水春来洞庭阔”(唐·杜甫:清明,全唐诗(上)·卷233_48 );

  “关山多雨血,风水损毛衣。”(唐·李远:咏雁,全唐诗(中)·卷
519_11);

  “渐喜雪霜消解尽,,得随风水到天津。(唐·李绅:发寿阳分司敕到又遇
新正感怀书事 国学原典.集部.全唐诗(中).卷四百八十 卷480_24 );

  “因风水之势,贼舰悉泊西岸。”(宋书·武帝纪上)

  但《葬书》中的风水,不是指自然界的风和水,“气”是这个风水的核心。
此气也不是科学中的空气、大气,而是一种“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说不清
是什么东西的超自然的神秘。人体被认为是“气之聚”,“凝结者成骨”。因此
人死了,要是埋在那种能聚集“生气”的地方,这个遗骸便能“反气内骨”,后
人就能得到“鬼福”。

  因此不可将风和水分开作为自然的物质来理解,它是一个自有其特定内涵的
完整的词。所以在将“风水”一词翻译成西方语言时。并不含有 wind 、water
的词意,而只能音译为 fengshui。(以上用引号标出的词语,均据郭璞《葬
书》,〈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艺术典第六百六十五卷〉)

  什么是“生气”?什么地方能“聚集生气”?什么是“反气内骨”?《葬书》
都没讲清楚,因此后世的风水先生或现在的大师们,可以作出不同的解释,到唐
代已有了一百二十个流派,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都说将先人遗骸葬在他所
选择的风水宝地里,便可以升官发财,多子多孙。这才是风水追求的目标,将风
水美化为 “人类生存环境的最佳选择”,拔高为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是
欺人之谈。葬下去的是死人,他还需要什么“生存环境”!

  建筑住宅也讲风水,可以和生存环境挂上钩了,但其追求的目的仍是福、禄、
寿三星高照,要找的是那种存得住“气”的场所。帝王的都城、皇宫更要求建在
有“王气”“天子气”的地方。

  在当代,建屋买房看风水,讲究“前向秀水可聚财,后靠名山当掌权。”
(买楼风水二十诀,香港聚贤馆文化有限公司出版)一样是为了升官发财。不讲
升官发财多子多孙,风水早在中国自然消亡了。某些专家学者却有意无意回避了
这个要害问题,挖空心思地想把风水打扮为科学。比起来,不如风水师和宗教人
士诚实。

  香港的风水师自认“风水学用现代科学的眼光来看,不是一门科学”而是
“一种似是而非的唯心哲学”(《堪舆管见》1991,香港创建出版公司出版,页31)
风水书在港台书店里一般列在“命理”一类,与看相算命及鬼神之书摆在一起。
在加拿大华人社区,风水盛行,中文电视台有专门讲风水的节目,但没有宣称自
己是科学的。

  中国道教协会的王成亚说的也很清楚,他认为完全从科学角度谈风水,脱离
了风水的原初意义。因为在他看来,风水中有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的一面。
(凤凰周刊)。

  风水师不承认自己讲的是科学,有他的道理,如你讲的也是科学,人家何必
找你,找建筑师就行了。风水师吃香正是因为他讲的为建筑师所没有,应该属于
玄学和巫术的那些东西。在港台一些人在购房子上所花的费用,看风水占了50%,
甚至更高。香港公开营业的风水专家不下数十个,每次咨询费高者达上万港币。
香港的大富豪,多和风水结缘。上海浦东一座著名的建筑,当时付出的咨询费用
是5000万。据说这是目前“国内最高的一笔风水咨询费用”。(经济参考报
2004-9-14)

  风水就是一种迷信,决不是科学。

  四、风水在中国本来社会地位低下

  哲学教授唐明邦说,风水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国际易学联合会的副会长董光壁说,作为环境文化和环境艺术的中国风水文
化,不仅包含某些科学和技术的因素,而且包括有终身的价值选择和产业的道德
规范。”

  果真是这样吗?

  气散风冲哪可居,
  先生埋骨理何如?
  日中尚未逃兵解,
  世人今犹信葬书。

  这是明人沈周(1427-1509)咏风水的诗,诗中的先生,指的是被认为是风
水祖师爷的郭璞。

  晋武帝咸宁二年(276),郭璞出生于河东闻喜(今山西省西南部的闻喜县)
一个士族官宦之家。西晋末年天下行将大乱之际,联络亲朋好友数十家南迁,渡
江后落脚在宣城郡,当了太守的参军也就是幕僚。最后转到权臣大将军王敦帐下,
还是当幕僚。晋明帝太宁二年(324),王敦举兵造反前,因他以通晓“五行、
天文、卜筮之术,能攘灾转祸”知名。要他就成败如何算一卦,回答:无成。王
敦怀疑他与朝廷有勾结,就让他再给王敦本人还能活多久算一卦,回答:从这一
卦来看,“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问道:“卿
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结果是王敦当天就把他杀了。(晋书卷七十
二·列传第四十二)郭璞死了,王敦起事后约两个月因出师不利也“愤惋而死”。
表面看来,都被郭璞说中了。《晋书》中还有好几个类似的故事,用以说明郭璞
如何能掐会算。在我看来,实际上是他的知识广博,又善于分析,所以能预测到
形势的发展,而为了防祸从口出,便以占卜为名,假托神道说自己的话。结果是
神机妙算的名声掩盖了他的机智和忠于国家统一的用心,还有他的文学成就。当
然,他对东晋朝廷的忠心还是得到了回报,被追赠为弘农太守,但编写《晋书》
的史官仍以“仲尼所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悲夫!”来表达对郭璞陷入风水占
卜异端的惋惜,

  后世把他当成风水的祖师爷,对他个人来说,更是一种悲哀,使他不断受到
正统文人的嘲讽,前面引的明代著名画家、诗人沈周(石田)的诗,就是一例。
其实他主要的成就还是在诗文学术方面,而《葬书》按清代纪晓岚的考证,是他
人所作,假托郭璞之名,(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子部十九,
术数类二。据何晓昕《风水探源》,1990,东南大学出版社,页33)这与道教硬
要把老子拉来做他们的祖师爷相似。

  在郭璞的《葬书》出现以前,没有风水这个词,类似的行为称为“堪舆”。
最早见于褚少孙给《史记》作的补注,他听到别人说过:

  “孝武帝时,聚会占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乎?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
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辩
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 人取于五行者也。
(史记卷一百二十七·日者列传)

  由此可知,堪舆是占卜一类中的一家,其著作,在著名的《汉书·艺文志》
中,仅收录有《堪舆金匮》、《宫宅地形》两种,而且受到《艺文志》编者的贬
斥,它是三教九流中地位低下的一个不重要的流派。能够拉个郭璞来做祖师爷也
不错了。

  在正统儒家的眼里,属于怪力乱神的风水一直是没有地位的,(朱熹是个例
外)不用等到科学来否定,历代都有人在批驳、嘲笑风水。这里选录几则,以见
一班。

  唐太宗时人吕才,最早对《葬书》的荒谬做了深刻的批判,指出在《易经》、
《礼记》中都仅仅要求把遗体埋葬起来,也就是藏起来,并无什么阴阳的讲究。
而《葬书》出来后“或选年月便利,或量墓田远近,一事失所,祸及死生。巫者
利其货贿,莫不擅加妨害。遂使葬书一术,乃有百二十家。各说吉凶,拘而多
忌。”感叹:“野俗无识,皆信葬书,巫者诈其吉凶,愚人因而徼幸。遂使擗踊
之际,择葬地而希官品;荼毒之秋,选葬时以规财禄。…”。大骂“葬书败俗,
一至于斯”。(旧唐书卷七十九·列传第二十九)他是从不符合圣人的设教来批
判的。

  明代思想家王廷相(1474~1544)是。在他的著作《雅述》中也说:“地理风
水之术,三代以上原无是论,观《周礼》族葬皆于北郭之外,可知矣。”(三代
指夏、商、周)针对《葬书》中“乘生气”说:“死者气已散为清风,体已化为
枯腐,于生者何所相涉?而谓其福荫于子孙,岂非荒忽谬悠无著之言乎?况若子
若孙,有富有贫,有贵有贱,或寿或夭,各各不同;若曰善地,子孙皆被其荫可
也,而何不同若是?岂非人各自性自立乎? ”(《王氏家藏书·雅述·下篇》,
转引自范宝华:王廷相的鬼神思想——兼评《中国儒教史》的相关论述)

  明代另一位学者项乔写的《风水辨》,广举事例,包括郭璞本人“荫应未及
其子而刑戮已及其身”,论证死者不可复生“而谓其能乘生气以反荫生人,有是
理乎?”。

  康熙年间成书的《古今图书集成》中,收录有许多有关风水的资料,编在博
物汇编艺术典内的堪舆部中,堪舆部的艺文收录了八种著作,除一篇外,全有批
判风水的内容。应该也反映了康熙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

  当然这些对风水的批判,主要是从礼教的要求出发的,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
题,但这足以说明,什么“风水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
的风水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是不符合历史真实的误导。

  《儒林外史》的作者吴敬梓,在“第44回 汤总镇成功归故乡 余明经把酒
问葬事” 和“第45回 敦友谊代兄受过 讲堪舆回家葬亲”中有对风水的批判
和风水师的辛辣讽刺。针对了民间出现的实际问题,通俗易懂,这里摘录一段迟
衡山与余大先生的对话,以见一斑,这也是吴敬梓对风水的看法。

  余大先生道:“请问二位先生:这郭璞之说,是怎么个源流?”

  迟衡山叹道:“自冢人墓地之官不设,族葬之法不行,士君子惑于龙穴、沙
水之说,自心里要想发达,不知已堕于大逆不道。”

  余大先生惊道:“怎生便是大逆不道?”

  迟衡山道:“小弟最恨而今术士托于郭璞之说,动辄便说:‘这地可发鼎甲,
可出状元。’请教先生:状元官号始于唐朝,郭璞晋人,何得知唐有此等官号,
就先立一法,说是个甚么样的地就出这一件东西?这可笑的紧!若说古人封拜都
在地理上看得出来,试问淮阴葬母,行营高敞地,而淮阴王侯之贵,不免三族之
诛,这地是凶是吉?”

  在民间,挖苦、嘲笑风水的“四言八句”,打油诗、故事,笑话也很多。

  《科学无神论》杂志2004年第6期上吴继金的“风水诗赏析”,便有一首流
传很广的讽刺风水先生的诗:

  风水先生惯说空,
  指南指北指西东。
  山中果有福兴地,
  何不择其葬乃翁。

  笑话,在鲁迅先生的《且介亭杂文二集·“题未定”草(五)》中便有一个:

  “江浙人相信风水,富翁往往豫先寻葬地;乡下人知道一个故事:有风水先
生给人寻好了坟穴,起誓道:‘您百年之后,安葬下去,如果到第三代不发,请
打我的嘴巴!’”

  一本不能登大雅之堂但流传很广的《笑林广记》里面,也有挖苦风水先生的
笑话,因其多用生殖器来隐喻揶揄,趣味低下,这里只选了一则:

  过去有一个人患了膀胱偏坠之症,请医生调治。医生说:“睾丸左边属阳,
右边属阴,今偏于一边,却是阴阳不和的原故。”这人问:“既是左属阳,右属
阴,不知中间危坐者唤作何名?”医生笑道:“此必是看阴阳的先生。”

  引录这些材料,是说明民间虽然有许多人信风水,但阴阳先生也就是以看风
水为职业的人,地位并不高,(也许这正是今天它急于攀上科学的一个原因)

  在我的家乡,对阴阳先生通常是就其姓而称之为“某阴阳”,略去先生二字,
反映着人们对这种职业看不起。这也难怪,同一块地,十个阴阳就有十种说法,
有些人明显是在诈骗钱财,何能取信于民。

  五、风水怎样就成了科学

  据说“风水学是中国独创的一门艰深学科。它集天文学、地理学、环境学、
建筑学、园林学、伦理学、预测学、美学于一体,历经五千年的时间检验,经过
广袤地域的空间实践,具有世界上最充分的统计学价值和应用价值。风水学既是
一种民族传统文化,也是一门严谨的科学。”(科学风水点评厦门房地产)这是
王其亨教授等的研究成果,许多房地产商以此为据,用自己的房屋风水好招徕顾
客。

  还有人说“风水理论的重新发现,在英、美、法、德、日等很多国家,引起
了学者的浓厚研究兴趣,在对风水理论的深入研究探索中,也取得了不少成果。
比较一致的看法是:风水理论虽不乏神秘内容,但同时,风水理论实际是综合地
理学、景观学、生态学、城市建筑学等学科的一门综合自然学科。”(李毅:风
水概说- SOHU社区)

  本来公认的迷信怎么就成了科学呢?

  且从下面几个例子说起。

  1、周公建洛邑用风水选址。

  《尚书·周书·洛诰》记有周公为洛邑选址的经过,被一些人作为风水在古
代城市选址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例证,有一幅《太保相宅图》更作了形象的表现:
太保受周公的委托,带领着几个人在现场勘察,一个架子上放着罗盘。这幅图在
李约瑟引用后,被中外的风水研究者多次采用。然而如王廷相所言:“地理风水
之术,三代以上原无是论”。《周礼》中规定是不准个人四处去找墓地,而是按
照等级秩序,在规定的墓园里安葬。(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凡诸侯居
左右以前,卿、大夫、士居后,各以其族。周礼)有何风水可言。

  《洛诰》记述的,是先选出三个候选地,再用占卜确定,这三个候选地是怎
样勘察的,根本没有提。(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
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
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
卜。”周书·洛诰)

  这里面的“卜食”,曾有不同理解,经多位学者研究,认为是指寻求土肥水
美,可以得到珍美之食的地方。从事农耕多年的周人,有这方面的经验。“周原
膴膴,堇荼如饴”。(诗经)他们的祖先就是从土质和植物生长状况,判断出歧
山下的土地肥沃,于是在这里定居下来。这里没有神秘的考量,但是那些想美化
风水为科学的人,竟可以都拿来说成是风水的应用。

  那幅传播很广的《太保相宅图》,李约瑟本注明采自《钦定书经图说》,
“使用罗盘的事被绘入周代文字的插图中,当然是一种年代学上的错误。”可是
在台湾《大地地理杂志》(1990年5月号)和英文《中国日报》(1992年4月29日)
发表这幅图时,李约瑟的注释没有了。给人以风水在那时就已大行其道的印象。

  约在15年前,我在北京图书馆(现为国家图书馆)查到了《钦定书经图说》,
原来是光绪二十六年二月孙家鼐等奉慈禧太后之命,为初学者编的图解读本,光
绪三十一年用连史纸石印发给各学堂。这怎能作为周人在用风水选城址的证据呢!
然而那些美化风水为科学的人,可以反复以此为例,甚至把《管子》中总结的城
市选址的经验也归入风水,真是从何说起。

  中国的先民在寻求住所时,自然要求能找到适于生活的环境。北京猿人已知
道找近水的山洞居住。据徐炳昶先生研究,旧石器时代的居民点多建在河流的阶
地上,新石器时代知道取用地下水了,在远离河道有井或泉的地方便也有了居民。
到春秋战国时期,更积累了大量经验。成书于两千多年前的《管子》一书,有了
这样的概括:“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勿近旱,而水用足;
下勿近水,而沟防省”。

  《管子》还提出,要治理好国家,必须先了解国情,这个国情中有一项是
“水土之性”。什么是水土之性呢?用今天的科学语言来表达,就是地质环境的
特征。(参见陶世龙:中国古代的环境地质观念)将这些古人卓越见识,附会为
那时还没有的风水,是对中国优秀文化的亵渎。

  2、诸葛八卦村

  “我们首先要继承的应该是阴阳、五行、八卦等易学基本原理在风水术的应
用原则,”(周易开运:如何继承和发扬堪舆术),以强调风水是科学闻名的王
其亨教授正是这样做的,浙江兰溪的“诸葛八卦村”多次被他引来说明他的理论。
这个村落据其旅游材料的介绍,是诸葛亮二十七世孙诸葛大狮于公元1340年前后
营建,具有别处没有的“九宫八卦布局”。村子的中心也是九宫八卦图式的中心,
有一个钟池,一半水塘一半陆地,形如太极图,是“八卦阵的阵眼”,因钟池的
两半形状似鱼,便又有了“太极阴阳鱼”之名。八条弄堂自此向四周辐射,使村
中所有的民居归入坎、艮、震、巽、离、坤、兑、干八个部位,组成八阵图式。

  有费孝通一九八八年题字:八卦奇村,华夏一绝。

  据参观的北方网记者描述,位于村中的是“内八卦”;现又从这个村落处于
八座小山环抱之中的形势,看出了还有外八卦,形似八卦的八个方位。记者在报
道天津大学建筑系教授王其亨经多年研究后得到的认识:堪舆学之内核实是中国
古建筑理论之精华,是集地质学、生态学、景观学、建筑学、美学于一体的古建
筑设计理论,强调大自然伟力直接影响着人们健康与后裔繁衍,使聚居于该地的
人们光前裕后,获得世代平安。拿这个观点来印证诸葛村的选址布局,非常恰当。
(诸葛八卦村探秘 北方网 2003-10-23 08:56 编辑: 杨华)在浙江黄金假日
网站中的《诸葛村传奇》中也有这些内容。

  但是,什么八卦全是假的。2002年03月22日人民日报华东新闻第一版发表记
者陶锋写的《诸葛村之惑》就有揭露。其中引述村里长者诸葛达的介绍,村子面
积较大,因地形复杂,巷道纵横,建筑高大遮蔽视线,外人到此确实容易迷路。
但所谓建筑布局上的“八卦”玄机,属子虚乌有。

  目击者见到,所谓“八条弄堂自此向四周辐射”,实际是九条。

  另据知情者透露,“八卦说”实乃某年有一位有身份的人到此考察后灵光一
现的“创意”,虽然与实不合、于史无据,却因有这“指示”,便无中生有地成
了神秘的古迹。八卦村也几乎成了诸葛村的代名词。那个“八卦阵的阵眼”,是
有关单位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改建的,给有几百年历史的钟池上,加上个鱼形的
水泥盖子,便成了“太极阴阳鱼”。

  但诸葛村确实地理环境良好,并保存有一批很有特色,元代就有了的民居。
研究民居多年的清华大学建筑系陈志华教授,发现了它的价值,推动诸葛村成为
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清华新闻网-清华教授的古镇情怀)经过长期考察
研究,他与楼庆西、李秋香合作,出版了《诸葛村乡土建筑》(1996),他们认
为,诸葛村“可樵”、“可渔”、“可耕”、“可易”(靠市镇近,交易方便)
的地理环境,应该是诸葛大狮迁居到这里来的前提条件。当然那时的人们是重视
风水的,诸葛村的地形也很符合形势堪舆家的理想模式。对于风水的作用,他们
是这样认识的:

  《高隆诸葛氏宗谱》里非常乐于把宗族的兴旺归因于当地的风水。这是因为,
在一个农业社会里,宗族的团结是宗族生存发展的重要条件,而要造成宗族成员
的认同归属之感,必须也培养他们对土地的依赖和眷恋之感。培养人们对土地的
感情,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依靠迷信,风水就是适合这种需要的一种自然崇拜,
一种万灵论的拜物教。风水术认为自然地形、地貌和地物能决定生活在这地理环
境里的人和他们的后代的吉凶祸福。把风水与祖先的阴阳宅联系起来,自然崇拜
与祖先崇拜结合,风水就成了团结宗族的有力因素。(诸葛村的选址与格局)

  这说明风水是一种迷信,不迷信也就不成其为风水。虽然在它的应用过程中,
有可供科学研究应用的材料,犹如术士的炼丹、炼金虽然是荒谬的,但也为化学
的建立提供了材料相似。现在要将风水拔高为科学,建立它的“知识体系”,只
能是与科学南辕北辙,从将古人原本与风水无关的正确认识和今天的科学概念,
拉来附会为风水,直至走到依靠伪造的东西来自圆其说,无中生有地搞出个八卦
村,应该就是一个教训。

  3、龙脉

  龙脉在风水的理论与实践中都占有重要位置。龙、穴、砂、水,号称风水的
四大纲目。这个“龙”是从以地面突起部分的形态附会传说中的龙而来的,风水
师将所有山脉都称为龙,习称龙脉。以为“万山一贯,起自昆仑,鞲(应为山旁)
出孤宗,分行八极…艮、震、巽三条入中国而五岳分居。”(王尺经)这种认
识到民国初年还有,地图上的山被画成毛毛虫样,连起来就是山脉,地理课讲山
脉和讲河流似地,说什么中国的山脉发源于帕米尔高原,分成几支向东走云云。

  那时人们已知道中国之外还有几大洲了,但因为对地下的地质构造没有认识。
仍以龙脉的眼光去看世界,20世纪初,四川有个著名的经学家廖季平(1853—
1932年),在他的《地学问答》(1915年)中就发表过这样的高论:“少昊西帝也,
而曲阜为少昊之墟。今有少昊陵去孔墓不远。孔子素王,素统亦在西方,古说有
此踪迹。予则以泰山从海底过脉,当从美洲而来。美在昆仑之西,应属少昊,从
西潜行到东,中土江河夹其左右,东西合并,乃笃生至圣。”(廖季平答王聘三
问,民国四年成都存古书局本)用以说明出生在“少昊之墟”即曲阜的孔子,成
为圣人是得天地之灵秀:这里面似乎有了一点新的地学知识,还知道有个美洲,
但美洲大陆和欧亚大陆是地球岩石圈中被巨大断裂分割开来的块体,中间还隔有
一个巨大的太平洋板块,各有其地质构造的发展历史,哪里有什么“海底过脉”。

  近人有于希贤按照“‘龙脉’是‘生气’滞留或保存的场所”将龙脉解释为
“不单是蜿蜒起伏的山势,而是忽隐忽现、可以追踪的脉络。这种脉络往往是指
一种连续出露的青色或黑色的石头。”对“龙脉突然中断,在风水原则中不是个
好兆头,它也就是‘走了风水’这样的地方不吉利。”用现代科学知识解读为:
“龙脉断裂的地方往往是断裂线、断层线所在的地方,或者是两种地质区域的接
触带这样的地方往往多漏水层,多火山、多地震是地表不稳定的区域,是隐患潜
伏的地区。”得出结论,在风水迷信的外衣里包涵着科学的内容。于先生讲的某
些现象是有的,但从所作解读来看,也帮不风水成为科学的忙。譬如在“龙脉突
然中断”也就是有断层的地带,并不一定对人不利,相反由于有断层截过。地下
水能由此涌出,提供水源,成为人们聚居的场所,济南多名泉,即得断层之赐。
而地壳中的断层多矣,但绝大部分已不活动,并不对人造成威胁。他那个“脉络”
是什么?也说不清楚,如欲了解地下情况,现有多种科学手段可以探测,又何必
去从风水那里去解读天书?

  我看这些侈谈风水是科学的人,未必读懂了那些风水书,只不过是自说自话。
象下面这些风水书中的谈“龙”的文字:

  “龙神者五行之生旺气也,流行于地中,神妙莫测,故以龙神名之。壮其妙
也。”这“龙”还有阴阳之分,山水之别。“真龙入穴,必见雌雄交媾。故寻龙
得阴阳者,所以充冲和气也。然龙家之气,以穴乘之;水神之气以向乘之。经曰:
内乘生气,外接堂气是也。”“山上龙神不下水,水里龙神不上山。”

  不知这里面的科学内涵是什么?我读起来只能作到似懂非懂,但已可以说明,
风水师要寻找的不是什么脉络的物质存在,而是只有他们才看德出来的神秘的
“龙”,这叫做“经纬阴阳义不同,动不动,只待高人施妙用”。(杨筠松青囊
奥旨,古今图书集成第六百六十五卷)。那些鼓吹风水是科学的人,我看不过是
在自欺欺人。

  风水是三教九流中一个行帮,自有行话,解释权由他们这些高人来掌握,常
人难以了解其中奥妙,只能听风水师的。儒林外史第45回“敦友谊代兄受过 讲
堪舆回家葬亲”有一段描写,饱学的儒生在风水师面前,茫然了。我把它引在这
里,长一点,但读起来还有趣。

  余敷把土接在手里,拿着在灯底下,翻过来把正面看了一会,翻过来又把反
面看了一会,也掐了一块土送在嘴里,闭着嘴,闭着眼,慢慢的嚼。嚼了半日,
睁开眼,又把那土拿在鼻子跟前尽着闻。又闻了半天说道:“这土果然不好。”

  主人慌了道:“这地可葬得?”余殷道:“这地葬不得,葬了你家就要穷
了!”

  余大先生道:“我不在家这十几年,不想二位贤弟就这般精于地理。”

  余敷道:“不瞒大哥说,经过我愚弟兄两个看的地,一毫也没得辨驳的!”

  余大先生道:“方才这土是那山上的?”余二先生指着主人道:“便是贤弟
家四叔的坟商议要迁葬?”余大先生屈指道:“四叔葬过已经二十多年,家里也
还平安,可以不必迁罢。”余殷道:“大哥,这是那里来的话!他那坟里一汪的
水,一包的蚂蚁。做儿子的人,把个父亲放在水窝里、蚂蚁窝里,不迁起来还成
个人?”

  余大先生道:“如今寻的新地在那里?”余殷道:“昨日这地不是我们寻的,
我们替寻的一块地在三尖峰。我把这形势说给大哥看。”因把这桌上的盘子撤去
两个,拿指头醮着封缸酒,在桌上画个圈子,指着道:“大哥你看,这是三尖峰。
那边来路远哩,从浦口山上发脉,一个墩,一个炮;一个墩,一个炮;一个墩,
一个炮;弯弯曲曲,骨里骨碌,一路接着滚了来。滚到县里周家冈,龙身跌落过
峡,又是一个墩,一个炮,骨骨碌碌几十个炮赶了来,结成一个穴情。这穴情叫
做‘荷花出水 ’。”

  …余殷吃的差不多,拣了两根面条,在桌上弯弯曲曲做了一个来龙,睁着
眼道:“我这地要出个状元。葬下去中了一甲第二也算不得,就把我的两只眼睛
剜掉了!”主人道:“那地葬下去自然要发?”余敷道:“怎的不发?就要发!
并不等三年五年!”余殷道:“偎着就要发!你葬下去才知道好哩。”余大先生
道:“前日我在南京听见几位朋友说,葬地只要父母安,那子孙发达的话也是渺
茫。”余敷道:“然而不然。父母果然安,子孙怎的不发?”余殷道:“然而不
然。彭府上那一座坟,一个龙爪子恰好搭在他太爷左膀子上,所以前日彭老四就
有这一拍。难道不是一个龙爪子?大哥,你若不信,明日我同你到他坟上去看,
你才知道。”

  那些鼓吹风水是科学的人说他们是在把蒙在“风水”上的迷信色彩抹掉,使
之显露出科学的本来面目。现在我们看到的,恰好是倒过来,他们是在给风水涂
上科学的油彩,以掩盖其迷信的实质。

  风水不是不可以研究,而且也应该研究,但是,正如清华大学建筑系陈志华
教授所说:

  “我们搞乡土建筑,对风水进行科学的分析,是为了解释中国传统建筑上的
一些现象,如天坛为什么上面是圆的,底下是方的,故宫的水为什么从西北进,
从东南出,这些在风水里都能找到说法。我们研究风水,是当成一种历史现象,
而不是当成科学来研究的。

  所谓“风水”中的科学性,早就有了地质、地理、结构、采光、通风、构图、
布局等现代技术与审美学科的知识,这种“负阴抱阳”的老掉牙习俗,如果无害,
倒也罢了,问题在于,风水往往严重地扭曲审美,风水盛行则绞杀了建筑的个性、
干预建筑纯正语言的运用。讲究风水就好比一个跑百米的女孩穿旗袍,为了提高
她的百米速度,只好将旗袍的开叉开到胳肢窝里去了,倒不如把旗袍扔掉,一身
短衫,现代速度装扮。”(新住宅视点:大师眼里的“建筑风水”)

  建筑学家王贵祥先生说:“事实上,建筑风水与风水术,是中国古代诸多的
巫术观念在建筑领域中的一种延伸,是古代中国人与超自然力之间的一种交往沟
通的形式,是带有宗教巫术色彩的。在西方,人们有宗教,可以到教堂去祷告。
而对中国老百姓而言,要对超自然进行解释,就往往求助于建筑风水。
  建筑风水学可分为两派,形势派和理气派。前者关注建筑空间,如山形水貌,
藏风纳气。用现代建筑学阐释仍然有一定合理性。而理气说则有明星的方术色彩。
把什么”宇宙场”和个人起居联系在一起,是一种不折不扣的”伪科学”。”(王贵
祥谈建筑风水)

  我赞成两位先生的观点,而从地质学的角度来看,风水更无可取之处,想拔
高为科学只能是信口雌黄,无法通过科学理论与实践的检验。 因此香港台湾虽
然风水很热,但学术界没有承认其为科学的,大学里没有风水课。而大陆这边学
术界却有人为之捧场并极力为它与科学拉上关系。我想这与刘若南说的,1949年
后,“这一‘阻止了中国的发展和进步’的‘封建糟粕’,成了过街老鼠,在国
家机器的全面围剿下,几近消失。”的现在仍未为主流社会所认同有关。

  “目前在中国内地,除取名外,风水业还未能获得合法身份。经营者在工商
税务机关办理营业执照时,通常采用两种策略,一种是以取名公司的名义,但在
实际运作过程中超出经营范围从事命理和风水活动;另一种就是注册为文化交流
有限公司或类似的名字,以房产信息咨询等名义进行风水活动。”(经济参考报)
被宣传为“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首届国际风水文化论坛”第一个讲解风水应用,
并被论坛誉为“中国顶尖风水师”的某人,就是从为人取名的公司开始他的风水
活动的。因此,有些学术界中人也在极力把风水打扮为科学,就不必奇怪了。

  六、用风水消除科学的负面作用?

  风水的巫术性质,使它的作用不仅仅限于找风水宝地,而是可以扩展到社会
生活的各方面,成为抵制科学的力量。

  2003 年1月24日的科学时报,从游修龄《说“风水”》一文中,专门摘出一
段文字发表,告诉读者:“无休无止地开发地球资源,付出环境污染、陆海生态
恶化、物种消灭的代价,充分暴露出科技这柄双刃剑带来的负面作用,在反省思
考中,西方学者开始注意到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观,有助于弥补西方还原
论的不足,其中也包括风水的考察理解在内。”(科学周末第16期)也就是想用
风水来消除科技的负面作用。

  据说,迷信的人怕风水被破坏遭报应,如不敢砍树,环境得到保护了。

  因信风水而不敢破坏山林的情况是有的,也许风水有时起了阻遏人们破坏环
境的作用,但这种建立在迷信基础上的制约,不是对人类活动与环境变化之间的
因果关系有了认识,因而是靠不住的。愚昧迷信导致对环境的破坏也可以很严重。
发菜因与发财同音,港台吃发菜的流行,使人们大挖发菜,破坏草原加速沙化;
秦始皇修长城因迷信亡秦者胡的预言而起,而修长城正是对环境的一次大破坏。
在温哥华,发生过华人移民因信风水,把那里应当保护的古树砍掉的事件。

  再一个例子,据笔记《幕府燕闲录》记述:(唐末)钱镠割据吴越建国后,
准备扩建他的都城杭州,这时有术士告诉他;如果你仅仅是改旧为新,你这个国
最多能维持百年。如果把西湖填了新建,则可以延长十倍的时间。希望他考虑。
钱镠没有接受的意见。仅仅将他原来的衙门扩建了事。到他的后代交出权力给中
央政府时,钱氏统治吴越国的时间是九十八年。作者记下这件事,是在说术士的
话应验了,同时有赞许钱镠不为个人的国祚绵长而把西湖保存下来之意。

  更胜于雄辩的是中国的历史事实。在科学传入中国以前,中国的森林早被大
量破坏,从“蜀山兀、阿房出。”到繁荣的西域,青青的鄂尔多斯大面积沙化,
从长安的井水变得咸卤不宜人,到北京地区森林的大面积消失。所谓风水文化为
什么没起作用?而又如何能诿过于科学?

  有些人津津乐道的风水有帮助人们选择在依山傍水,房子朝向南方…等功
能,正如陈志华先生所说,这都是常识,连蚂蚁、老鼠到知道坐北朝南。

  环境的恶化恰恰是人们缺少科学知识,盲目行动所致,要保护环境,不靠科
学靠风水,是缘木求鱼,开倒车的行为。

  七、怎样看待外面的风水热

  在刘若南的文章中有这样的话:“新中国成立后,这一‘阻止了中国的发展
和进步’的‘封建糟粕’,成了过街老鼠,在国家机器的全面围剿下,几近消
失。”(古老方术的现代复活)事情正是这样,风水和其他迷信活动,以及吸毒、
卖淫等社会丑恶现象一起销声匿迹了,但这是坏事么?。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期,香港、台湾的风水热起来了。随后大批华人,主要是
来自香港的移民把风水也带到所住国家去了,先是在华人社区,以后扩大到其他
人。在学术圈子内也有个别人感到兴趣,研究起风水来了。下面摘引的这段文字
可见一斑。

  “在现代社会,风水长期被视为封建迷信,为普通观念所不齿,作为文化研
究的人把它视为糟粕而一言以避之,对于风水所具有的趋利避害的功效更斥之为
巫术迷信。然而在本世纪七十年代,当“风水”二字被国人所淡忘所不齿的时候,
欧美等国学者却对它表现出了浓厚兴趣——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韩
国、新加坡等国学者都相继对此作了专题研究。 ”(李毅:风水概说- SOHU社
区)

  于是出口转内销,内地也热起来了。

  现在的许多房屋建筑,乃至墓地的宣传册中都有暧昧的对此地风水的吹捧赞
美。(建筑风水)许多网站中都有风水的内容,宣传什么“与天地投缘”,借助
“风水”吸引消费者。(中国地产界又推新概念建筑易学正风生水起)

  怕人不相信,抬出:“以我国著名的宋代建筑研究大师王其亨先生为首的中
国建筑学界一致认为,“风水术实际上是集地质学、地理学、景观学、建筑学、
伦理学、心理学、美学等于一体的综合性、系统性很强的古代建筑规划设计理
论…(风水为楼盘点睛)
  不知王大师何时“为首于中国建筑学界”,中国建筑学界又何时一致赞成过
王大师的理论?

  在西方,确有些人开始注意到中国的风水,象我住那个小城市的书店中,也
有介绍中国风水的书,但“风水理论实际是综合地理学、景观学、生态学、城市
建筑学等学科的一门综合自然学科。”已成为学界“比较一致的看法”(李毅:
风水概说- SOHU社区)只见到中国的某些人在吹嘘,不知学术界有何共识。

  为什么有些西方人对中国的风水感兴趣,我以为由于中国的经济迅速发展,
国际地位提高,许多人对中国文化感兴趣了,但我们向外面提供了什么东西呢?
带有神秘感的风水适应了西方人好奇和安护由于世界性的天灾人祸,忐忑不安的
心理需要。需要指出的是,这些风水的许多内容并不是中国原来意义的风水,而
是现代的认识附会上风水的神秘,如:“现在汽车多了,加油站也多了,加油站
旁边最好不要住。因为油里面含有大量的有害物体,比如铅等等;另外加油站旁
边的车辆停泊和启动噪音非常大,噪音也是风水学上的煞气。”经济参考报
2004-9-14

  现在许多讲风水的,特别是给西方人看的,实际上已不是风水的本来面目,
而不过是将现代的知识与生活经验,附会上古老的风水。

  说什么“风水文化历久弥新,它越来越放射出它的光芒”,不仅是自欺欺人,
而且是中国学术界之耻。

  八、风水在过去阻止了中国的发展和进步,今天仍然是阻碍我们走向现代化
的消极因素。

  认为风水阻止了中国的发展和进步,并不是1949年后才有的看法,而是历史
的事实。一个著名的事例是张之洞兴建的汉阳钢铁厂需要开采萍乡的煤矿,遇到
的阻力就是风水。当时中国没有自己的地质人材,只好请洋人去探矿,萍乡的童
生们以反洋人为由,集合起来闹事,发出揭贴也就是传单,号召人们:“洋人一
到,各家出一丁人,执一械,巷遇则巷打,乡过则乡屠,一切护从通事之人皆在
手刃必加之例。”够凶狠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是因为“萍邑迭起科名,素
称富庶,皆由山川之精华既固,都邑之脉气未伤。”怕开矿破坏了风水。而说到
底还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升官发财。(以上引文出自盛宣怀档案资料选集之四:汉
冶萍公司,1982,上海人民出版社,页232-234)

  这场风波经地方官软硬兼施算是平息下去了,但也可见寻求发展的困难。难
怪曾纪泽要说:“吾华开矿较西人为难者,厥有二端:一曰股本难集,二曰风水
难避。”(同上书,页9)

  从今天谁最热中于”风水”的是些什么人也可以看出,风水对中国的现代化究
竟起着什么作用。

  如天府早报2004年7月5日的一篇评论中说,“近4年来被湖南省纪委、省检
察院查处的厅级领导干部身后大都“鬼神当道”。比如,原副厅级官员李会刚因
某 “大师”预言能官至副省级,为此花费149万元在北京买官;正厅级干部唐见
奎因小庙的和尚“算准”了他职务升迁的几件事,为此从省财政拨出200万元专
款为这座小庙修了一条水泥路;三湘女巨贪蒋艳萍曾经常跑到南岳衡山问计于神
灵,脚上总是系着两根红线。官场之上竟然也香火缭绕起来,官员们竞相“不信
科学信风水”。”(见同日该报A15板)天府时评 “鬼神当道”下的“潜规则”
https://sichuan.scol.com.cn/tfsp/20040715/200471543933.htm

  中央党校社会学教研室吴忠民教授很早就开始关注一些官员落马前“一边贪
污腐败,一边烧香拜佛”的现象。对记者谈话时说,他认为,这些人之所以这么
做是功利心理在作祟,因为担心腐败行径被发现、被曝光而寻求心理安慰。希望
通过封建迷信来趋利避祸,因而在我国就出现了“不信马列信迷信、不信科学信
风水”的现象。

  吴教授认为,这些违规犯法的官员,缺少一种对事业的信仰,同时也没有公
共领域从业者所应当具备的职业意识和职业规范。所以心里不踏实,有一种不安
全感,对自己的前景有一种不确定感。而违规违纪的事又不好同别人沟通,毕竟
所作所为都是“阴暗”的,见不得阳光,一旦暴露,代价极大,甚至是毁灭性的。
于是,他们只好找一些理由,特别是从“大师”那里寻找一些具有某种“权威性
的”理由,以期自己说服自己、安慰自己。(中国青年报万兴亚2004年7月13日
北京电:贪官背后有“大师”不问苍生问鬼神)

  据经济参考报报道,目前在北京、上海,尤其是广州、深圳等沿海城市,请
风水学研究人士以“地理顾问”的身份“看风水”,已渐成地产项目设计、店铺
选址、租房买房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但一般不大张旗鼓,而是通过“小圈子”请
来他们来相地,这种现象在商人、富人中尤其普遍。 位于大兴的一家楼盘的总
经理“据我们的经验,10个买别墅的人有8个以上要看看风水好不好。”能买得
起别墅的,当然是有钱人。

  事实上,从来就是有权有钱的特权阶层才能讲究风水,贫穷的弱势群体,能
有块地安葬先人就不错了,哪能挑肥拣瘦。而风水也成了特权者享有特权的“命
理”依据。这种为统治者服务的沉渣泛起,只能起巩固封建等级秩序,阻碍民主
社会建立的作用,而一些地方势力的倒行逆施,更有使社会中贫富的差距,在心
灵上也加大。

  从网上可以看到,什么“犯了冲门煞,辛苦也白搭;建议未听,损失三万,
再来问计,补牢未晚;污水破盆,气走财神……”,“楼道口 冲坤方 女主人
钱遭殃”这类宣扬迷信的言辞。

  风水本为占卜的一种。作为其核心的“气”,也是中国看相算命等迷信活动
的理论支柱。它们是相通的,因此许多迷信都可以在风水之名下传播。给风水批
上科学的外衣,更使它能有合法地扩散迷信,起到蛊惑人心的作用。需要注意的,
从风水的角度看来,给个人建宅,修墓看风水,只不过是它的低级应用。它们的
伟大作用还在于为帝王师,如关系到国运兴衰的国都的风水,以及预测国家大事。
但是如他们所言,在封建社会,谈这些事,有被怀疑有造反谋逆之嫌。但实际上
有些人仍按捺不住,因而受到重惩的。道理也很简单,今天他说你据有得帝王气
的形胜之地,是天命有归,你高兴地接受了;明天他说你气数已尽,你又该如何?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谈风水的已不仅是谈墓葬、买房。也有以此分析预测国
家大事的,如台海何时开战;天安门广场的风水与国运之类。如听任其发展,难
保不起搅乱人心的作用。而像风水论坛进人民大会堂,已被一些人渲染,用来为
风水迷信招摇过市,鸣锣开道。在此已可看到个别学者将风水打扮为科学的所起
的恶劣作用。

  针对亢亮、亢羽在所编著的《风水与城市》中,宣称“在风水术的传播者或
者研究者们看来,风水有术,但却不可理喻,而重在领悟”;在所编著的《风水
与建筑》中传播“前窄后宽,高贵如山”、“前宽后窄,失印逃走”,什么“南
北长的房子吉、东西长的房子凶”之类谬论,(《风水与建筑》P282)甚至清代
《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之所以命运不济,也说成是风水在作怪(《风水与建筑》
第四章第三节)。武汉大学王析先生写了《风水阻止了中国的发展和进步》指出,
这种主要靠领悟的东西肯定不是科学,而只能是伪科学。城市风水如果是指合理
布局、道路通畅、环境绿化之类,那是科学;而如果硬要指什么道路的走向有冲
犯、草坪的形状有吉凶之类,那就是糊弄人的伪科学。

  王析先生说,英国伦敦会传教士麦高温1909年在上海出版的《中国人生活的
明与暗》一书中(以下简称《明暗》尚能有“城市如果发生了洪水、干旱与瘟疫,
在中国人看来,‘这不是由恶劣的卫生条件、排水系统的缺乏而导致的,而是由
于没有风水,致使恶的力量在这座城市肆意横行的结果。”的认识。(《中国人
生活的明与暗》,[英]麦高温著,朱涛、倪静译,时事出版社,1998年,P110))
看到风水“比其他力量更加阻止了中国的发展和进步”,(《明暗》P109)“风
水作为一种迷信,给整个中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灾祸…”(《明暗》P115)由
此他甚至认为中国人正“处在一种比中世纪时笼罩欧洲的更浓重的黑暗中”。
(《明暗》P116)(转引自王析:风水阻止了中国的发展与进步)今天鼓吹风水
是科学的这些人,还不如这个外国传教士的见识。

  复旦大学文博系主任、同济大学建筑学博士蔡达峰教授指出:古代的风水术
早已失传,现今所谓的风水与古代风水术在内容上已有很大差别。眼下一些书中
所引用的古籍,有的连标点都断错了,其学术性、科学性也可想而知。

  他认为在现代社会中,风水术的运用已成为一种商业行为。他说,实质上,
古代的风水术早已失传,现今所谓的风水与古代风水术在内容上已有很大差别。
对于风水术,究竟需要如何引导,值得好好思考。风水作为一个研究对象,从民
俗学及建筑学的角度均有研究的价值;但从商业角度来利用,为获取经济利益而
加以宣扬是不负责任的。(建筑风水)

  事情正是这样,手头有一本尚达翔教授和张正武先生著的《风水与民宅》(山
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山西第一版)就有蔡达峰教授指出的问题。举例如下:

  例一 《青囊与语》:旧本题杨筠松撰,其序则题筠松弟子曾父文迪作。
(以上文字引自《风水与民宅》页17 )

  按: 《青囊与语》应为《青囊奥语》;“曾父文迪”应为“曾文迪”。这
一条或为手民之误。下一条显然不能归咎于手民。

  例二 何浦字令通,南唐人,履贯未详。著有《灵诚精议》。(以上文字引
自《风水与民宅》页19)

  按:《灵诚精议》应为《灵城精议》;作者将“城”误为“诚”,在页二十
一,页二十三复有出现。

  例三 冀都是天地中间好个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来,云中止。高脊处,自脊
以西之水,则西流入于龙门、西河。自脊以东之水,则东流入于海。前面一条黄
河环绕。右畔是华山,耸立为虎。自华山东来为嵩山,是为前案。遂过去为泰山,
耸于左是为龙。谁南诸山是第二重案,江南诸山及五岭,又为第三四重案。
(《朱子语类辑略》卷一)(以上文字引自《风水与民宅》页19 )

  按:正好手头有一部中华书局1986年出版的《朱子语类》,是宋人黎靖德编,
比较可靠的版本,由王星贤负责点校。在其卷二天地下中,即第一册第二十九页
上,有这段话,加了新式标点,现抄录在下面:

  冀都是正天地中间,好个风水。山脉从云中发来,云中正高脊处。自脊以西
之水,则西流入于龙门西河;自脊以东之水,则东流入于海。前面一条黄河环绕。
右畔是华山耸立,为虎。自华来至中,为嵩山,是为前案。遂过去为泰山,耸于
左,是为龙。淮南诸山是第二重案,江南诸山及五岭,又为第三四重案。

  短短一百一十四字,错字落字和断句错误近十处,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
去对照研究。个别字可能是手民之误,但多数错误显然是作者读不懂原文造成的。

  例四

  古人建都立邑皆根据形势相水泉,故曰:我卜涧水,东瀍水,西洛邑。(以
上文字引自《风水与民宅》页20 )

  按:作者没有注明出处,但应当是《洛诰》中的“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
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不知作者怎么把它变成了
这个样子。

  例五

  唐末有个不信风水家之言的钱尚,却当了吴越国王,享寿八十一。据《幕府
燕闲录》:

  唐末钱尚父镠始兼有吴越,将广牙城以大公府。有术者告曰;“王若改旧为
新,有国止及百年。如填西湖以为之,当十倍于此。王其图之。”镠谓术者曰:
“岂有千年而有天下无真主乎?有国百年,吾所愿也。”即于治所增广之。及忠
懿归朝,钱氏霸吴越凡九十八年。

  从此事可以看出,有种术士完全是胡言乱语,无事生非。国祚长短和筑宅本
无关联,术士却硬要拉在一起。而且越是大兴土木,越有损于国祚。钱尚在位时
间久,正是不听术者一派胡言之故。(以上文字引自《风水与民宅》页103-104 )

  刚看开头,就会产生疑问,从那里来了个吴越王钱尚?

  接着看下去这才明白,原来是作者把吴越王钱镠的荣誉头衔“尚父”中的
“尚”当作人名了。这恐怕不能说是手民误植,而只能到作者和编辑那里去找原
因。

  这段引文本是说钱氏吴越国仅维持了九十八年的存在,术士之言被证明不是
胡说八道(仅差两年);有表彰钱镠宁肯国祚只有百年也不填西湖的意思。作者的
解释正好反了。国祚非指他本人能享寿多久,作者对此理解亦有误。

  够了,足以证明蔡达峰教授讲的问题确实存在。

  《风水与民宅》的编者说:“本书作者阐述了风水之说的起源,列举了有关
风水的主要著作和风水术士的操作过程,批判与揭露了风水著述中的大量的迷信
污秽内容,并在此基础上肯定了其合乎科学的因素,从而在全部否定与全部肯定
风水学的两种截然对立的观点之间,独辟蹊径,提出了风水不完全是迷信的独到
见解。”

  我注意到作者收录了一些古人质疑、反对风水的文章,还有今日风水在农村
祸害百姓的材料,都是可取的,但遗憾的是作者貌似公允,但实质是站在风水一
边。当然与今天鼓吹风水是科学者有所差别,如说旧风水理论有迷信的厚壳而不
仅仅是点色彩,“剥除风水积淀的厚重迷信”,但说到头,风水的内核仍是科学
的,这和那些主张风水是科学的人,就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了。

  科学是知识的体系,一门新学科,尽管是在科学的精神与方法的指导下做的
工作,也不是轻易就能成立的,即使风水中有些科学成分或科学的因素,其总体
也是迷信,何能有一个科学的内核。江晓原教授认为,风水中包含一些科学的成
分,但科学的成分相当少,就其主体而言,应属于伪科学一类。目前市场上出现
了一些风水图书且销量很好,但绝大部分都夸大了其中的科学成分,这么做的目
的就是使自己的图书可以公开出版。差不多所有的风水图书,都是以继承传统文
化,符合科学原理的名义出版的。风水术中的科学成分主要是一些经验知识,这
些经验知识虽然暗合了现代科学的原理,但与自觉的科学认识是有严格区别的。
(https://www.shnins.com/jxjzfs/b10.htm) 我赞成。

  在风水与科学之间,亦如在科学与迷信之间,泾渭分明,不容混淆。当然也
不是说,不可以研究,在风水积累的材料中,用科学去审视,也可能发现有用
的材料,不过要是去掉其迷信部分,像剩下盖房子最好坐北这类常识,风水还能
卖几个钱呢。如网友tears所说:我总觉得。”风水”里有用的东西并没什么新意,
早被其他理论包含了。另外,重申一下:人们对风水感兴趣的,恰是他“神秘性”
即迷信的一面!

  此前有北京媒体报道,一般情况下,“地理顾问”的实地勘测报价一般为每
平方米100元人民币,甚至更高,但双方可以灵活掌握。该报道据此推测,一个
总建筑面积近19万平方米的园区,要花费1900万元的风水勘测费。而风水研究者
陈镛朴和巨天中则表示,大概需要200万元。

  据介绍,在港台一些人在购房子上所花的费用,看风水占了50%,甚至更高。
香港公开营业的风水专家不下数十个,每次咨询费高者达上万港币。香港的大富
豪,多和风水结缘。上海浦东一座著名的建筑,当时付出的咨询费用是5000万。
据说这是目前“国内最高的一笔风水咨询费用”。(中国房地产界又推新概念建
筑易学正风生水起)

  风水为什么会热起来,不言可喻。

  2005年1月15日于北京

(XYS20050124)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3322.org)(xys.freedns.us)◇◇

陈志华:学术界怎能吹捧风水术?

转自筑龙学社BBS · 建筑设计 · 建筑风水 发表于2005-11-06  

偶读此文,感触颇深,故转贴,欢迎大家讨论
陈志华(清华大学教授)

我认为,风水问题没什么更深的内容,它就像圆梦、算卦一样,是很低俗的迷信,没什么可以再多批判的了。要批判倒是应该批判当前社会上的一些现象。
  现在的问题是一些教授、学者竭力宣扬这个东西,它同以前那些江湖骗子宣扬风水不一样。我们经常到农村走访,与农村的风水师交谈,了解他们一些底细。他们讲的这座山怎样、那条河怎样,听着挺有趣的,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无所谓,影响不到哪里去。但是,如果教授、学者鼓吹风水术,甚至因为鼓吹风水术而破例提拔为教授,这个影响就不容忽视了。现在的情况是,这些教授学者不仅鼓吹风水会怎样影响人的吉凶,而且他们还能破解风水的不利影响。他们甚至使用了现代科学的一些名词如宇宙场、粒子流,给风水术乔装打扮成科学的综合、综合的科学,这就更能吸引人、迷惑人。
  虽然这些鼓吹风水的人数量不多,但是能量不小,在一些官员中产生了影响。前些日子,我了解到某部主管教育的一个司长,主张要将风水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果真如此,会丢尽中国人脸面。
  我们也看到,这些风水鼓吹者是一些不讲道理的人。从他们的文章中,可以看到既没有一个完整正确的概念,也不讲逻辑,从来不论证,只是“一口咬定”。对什么是风水,什么是科学,他们都没有讲正确,还要将两个错误的概念混杂在一起,让你都无法与之交流、讲道理,更无法说服他们。例如,他们有一些人对风水的概念与景观学的概念混同了。一般说来,风水是指用山水位置和形态来解释、预测人的吉凶祸福,是一种穿凿附会的说法,而不是讲山水的自然景观如何美丽、和谐。但是那些教授、学者却望文生义把景观学的东西说成是风水,把风水“现代化”。还有,他们讲的科学概念也不对,例如他们说古人知道造房子要背阴朝阳,这就是科学。其实这不过是一些生活经验,连蚂蚁老鼠都知道造窝、打洞要朝阳,难道蚂蚁、老鼠也懂科学吗?科学性就是这样证明的吗?这样的“理论”简直是笑话。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们的最新成果,就是国家花费大量的财力出版了五卷本的《中国古代建筑史》,每本几百页之厚,第四本里面讲的风水让你都无法去批驳。例如:他们讲明十三陵的风水怎样之好,佩服明光宗的永陵如何“成功”,可是光宗一登基当年就死了,他死后二十来年,明思宗崇祯皇帝上吊自杀了,明朝也灭亡了,这不是对风水预言的极大讽刺吗?他所佩服的“成功”是什么呢?
  十年前,台湾的***和***在“立法院”打架、动武,各自找来风水师,布置他们在办公室里的座位,结果“立法院”中的桌子没有一个正着摆放的,搞得乱七八糟。在港台,风水闹得很利害,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从加拿大回来一位姓孙的人,开始在大陆找风水师、找风水书,到八十年代初,风水开始在大陆流行起来。
  风水本身没有什么好说的;教授、学者鼓吹风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指出他们著作上的概念和逻辑错误,就足以驳倒他们。问题在于,为什么如此毫无道理的东西竟要大行其道,祖传的风水师、算卦骗人的江湖术士现在居然可以混饭吃!
  这是一个值得注意与深思的问题。
  社会问题是一方面,学术界思想的混乱又是一个方面。外国、中国都有些学者认为科学是从巫术中发展而来,这是一个错误认识。人类发展史表明,科学是人类在认识过程中不断积累知识、总结经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逐渐克服、战胜巫术迷信,终于形成的一套知识体系和思想方法。反对风水迷信是科学发展到今天的社会要求,我们不可能把愚昧落后的东西再翻出来,寻找其中有什么科学的东西,如果那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也只不过是一些生活经验,而不是什么科学。总体上说,风水术是地地道道的迷信。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这一点。

江雪:长安十日

江雪 默存格物 2022-01-04 11:01

我的封城十日志

文 | 江雪

大喇叭又响了起来,一遍遍重复着,喊人们下楼做核酸。队排了很长。测核酸的女生,每做完一个,都使劲地用消毒水拍打着自己的塑料手套。我闻着那冰凉的气味,想象着她的手已冻成青紫。

这是2021年12月31日。旧年的最后一个黄昏,暮色即将降临。从阳台上看出去,大街上空寂无人。这城市不再有车水马龙的傍晚,死一般的寂静让人感到荒谬而又有一丝恐惧。

1   封城当日

2日下午,西安封城令宣布当天。我闷着头在南郊的家里编稿子,隐约感觉到疫情变得严重。家门口的一些餐馆几天前就被贴了封条,门口的便利店前一天已不再接快递,生活开始不方便。三点多,朋友随喜微信留言,说还是去买些菜吧,储备一些食物,马上超市都要关门了。我相信她,她是资深的公益人,有多次远程救灾的经验。于是立马出门。

到超市就发现情形不对。虽然当天的新闻发布会还没召开,傍晚的大抢购还没开始,但人们的购物车都塞得满满当当。我决定多买一些,共享单车是驮不回去了,最后还是用车载了回去。

果然五点多的新闻发布会上,下了“封城令”,虽然政府说“物资供应充分”,但人们已开始抢购。我因已买好东西,心里比较笃定。忙完了,出去转转。路上看到,高新区的沙井村村口,聚集了一大堆人。整个村子外面,沿路边有两三百米,都已被绿色的板子隔了起来。

从天桥走到路对面想看看详情,这才发现,有一家正在营业的商店,也被隔在了挡板里边,暂时还灯火通明。我站在天桥的台阶上,和老板打招呼。他告诉我,下午紧急封村,商店过一会儿就得关门了。

村口聚集了上百人,人们都戴了口罩,摩肩接踵,没有其它防护。路边,有一辆警车,闪着灯,车上没人。

一个年轻女人,买了一堆东西,塑料袋胡乱放在地上,正蹲着给家人打视频。一个中年男子,靠着自行车,发愁地看着人群。他告诉我,早上他出去干活时还好好的,晚上八点下班回来,就发现村子封了,进不去了。他告诉我,一个月的房租是500元。

我知道那种房子。20年前刚毕业,我就住城中村,大约10多平米,没有卫生间,在楼道里做饭,采光不好,黑咕隆咚的。

两位清洁工,手里拎着塑料袋,大约也是买了点生活用品,站在人群里,黄色的保洁服很显眼。问他们,说是下午四五点出去干活的时候,还能出来,晚上干完活回来,就进不去了。

很多年前我做过保洁员的报道,知道他们租房,只能在城中村,因为他们有推车、扫把等工具,就算租得起楼房,也没法住。当年报社附近的黄雁村,就是保洁员们的一个聚集地。后来那里整体拆迁,盖起了楼,他们也就失去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陪他们站在路边,感受着他们的无奈。年龄大的一位很胆小,生怕说错了什么。年轻的那位,却始终笑着,对我不时点着头。口罩后是黝黑的面庞,我能感受到他笑容的温暖。

一忽儿,隔离板接口的地方,人群一阵骚动,似乎开了一条缝。听人们说,现在村里的领导正开会,还在等说法。两名保洁员也赶紧凑了过去,一会儿又失望地散开。看看手机,已将近晚上十点。人们聚在这里,在寒风里至少已等了两个小时。

几天后,看到网上说,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年轻男人因封城吃不上饭,饿得大哭。我就想起这个封城夜。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也住在有几万人的沙井村,也曾在那一晚被堵在村外、一脸茫然。

又去了几个地方,然后回家,此时大街上已空荡荡。吉祥路上,俗艳的红灯笼挂满了路边的梧桐树。有人站在路边,拎着大包小包。高新路上,骑摩托的外卖小哥小吴正赶着送零点前最后的餐。他说,虽然封了城,人总要吃饭,商场里的一些餐馆应该会开门,会有单子跑。说话时他还笑嘻嘻的。

那时候,我们还没想到,这场“封城”,会如此仓促不堪,朝着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这个夜晚,那些被堵在家门口的人,超市里抢购的人,孕妇、病人、考研学生、建筑工人、城市流浪汉、路过西安的旅游者……可能都低估了这场“封城”将为他们带来的灾难。

而那些为这座城市按下“暂停键”的人,那些手握权力的人,他们又可曾想到,他们将怎样影响居住在这城市的1300万人的命运?如果这不是比天还大的事情,那还有什么是呢?

2   残存的市场

城之初,一切似乎还说得过去。很多社区门口的超市、蔬果店,遮遮掩掩都还在经营。虽然人们的流动已停止,但基本的生活供应还在运转,不过慢了许多。

我所在的小区,院子里每两天做一次核酸。大门虽不能自由进出,但物业开个“出门证”,也就是一张小纸条,就能出门。据说隔离政策是“每一户两天可以有一人出去买菜”。

我并不需要外出去买菜。一来还有储备,二来小区旁的便利店还开着,勤快的老板娘隔着栅栏记下大家的需要,不管是蔬菜米面油,还是生活用品,配好货,再递进来。12月25日,下雪了,有蔬菜车停在了小区门外,菜很新鲜,还有鲜肉,邻居们自觉地排队去买。一位女士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抱走了自己订的一大束鲜花。

没有人能预料到,仅仅过了两天,全西安人都开始在网上找菜,全民买菜难。在这样一个物质过剩、人人都要减肥的年代,吃饭会突然成为一件难事。

12月26日,封城后第四天。在网上看到消息,说大家最近都在关注的湘西田田老师回家了。为田田老师高兴的同时,我想起了一位年轻的律师朋友,他的妻子,此时也在网上呼喊,盼着丈夫能回家。但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

心头憋闷。我决定以买菜之名出去转转。

拿“路条”出了门,在积雪未融的街道上扫了辆共享单车,享受这难得的自由。大马路上,公交车还在跑,但并没有人坐。某个站台的躺椅上,躺着一位流浪者。大街上,不时掠过外卖小哥、快递员的身影。

路上警车不少。出来十分钟,大约看到四五辆警车。

平日经常去买菜的甘家寨村口,用挡板遮住了。板上贴了好几张纸,歪歪扭扭写着“调料”、“辣椒”、“榆林豆腐”、“土猪肉”字样,都留了电话。有两个男子,就隔着挡板,一手交货,一手扫码付账。

这是一个庞大的城中村安置区,也是周遭一个著名的集市。每到傍晚,村里灯火通明,红尘万丈。好几个快递公司的服务站都设在这里。和周边社区相比,这里衣食住行,自成一统。虽然封城,但村里的好多小餐馆还开着。此时,社区的围墙外站着一溜儿外卖员。不一会儿,就有餐馆的小老板匆匆跑过来,隔着栅栏把待送的餐递给他们。

一位外卖小哥正坐在摩托车上玩手机。我和他聊了一会儿。

小哥姓刘,今年29岁。老家在宝鸡。他说,22号那天听到要封城,想赶紧回老家,结果一问,回老家就要集中隔离,隔离费还得自己掏,一天得210元。太贵了,他决定还是留下来。但他租住在沙井村,村子已封了,他也回不去。

没办法,他就住酒店,因为这样可以自由进出,还能继续跑单。而大街上的酒店,最便宜的是每天150元,他和人分担。这些天,开门的餐馆少了,单子少了,但外卖员也少了,所以他每天还能跑三、四百元,甚至超过了他此前的日平均收入。

几天后,看到新闻,老家在咸阳淳化县的一个男人,封城后,为了从西安回家,蹬了一辆共享单车,在零下六七度的关中原野,从晚上8点骑到早上6点,将近90公里,在接近老家时被防疫人员“抓住”了,罚款200元。还有一个年轻小伙,为了回家,从咸阳机场走到秦岭,又在山里走了八天八夜,一直到了分水岭附近的广货街,被人发现。

我又想起了小刘。不知道后来“管控升级”,他还能出来吗?即使能出来,又有单可跑吗?一天150元的住宿费,他又怎么承受?后悔那天没有留下他的电话。

3   管控升级

12月27日,突然听说全西安“管控升级”了。小区保安说,原本执行的“两天出门买一次菜”,已经作废。从今天开始,任何人都不能进出小区。

28日,全网都在呼吁“买菜难”。我所在小区门口,大门紧锁,物业的人不再让大家在门口停留,在栅栏内登记买东西。我扫码加了门口便利店的群,这才发现,这可能是我接下来唯一可依靠的生活补给渠道。

后来想想,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所有的人都不能出门,那外面物资再丰富,宣传再好,其实也和普通人没了关系。

便利店的群里一片混乱,已有400多个人。人们都在找吃的,抢吃的。老板娘规定,每天“接龙”只能限于早上一个小时,但每个刚进来的人,都要先抢接龙一番,自然被老板娘一顿训斥。

翻了翻群里信息,看到小区里有年轻人在求助:“谁能卖给我一幅碗筷?到处都买不到。”我留了话,让他十分钟后在楼下取,然后给他收拾了碗、碟、筷子等一套餐具,送了下去。

隔着绿化带,问了一下小伙子的情况。小伙说,家在附近,公司在这边,封了后回不去,但办公室从没有开过火,所以啥都没有。他好不容易弄到了一个炖锅,但又没有餐具,也没地方买……作为感谢,他带给我一点零食,包括一袋鸡肉肠,一小包士力架,还有一盒特仑苏奶。

第二天,情形更糟糕。看到群里有两个年轻人说,已经吃了一周泡面,嘴都烂了。一个说,她现在所有的库存,只有两包方便面。另一个说,自己已“弹尽粮绝”。

我留言给两位年轻人,说第二天中午,我给他们送一顿盒饭。一位谢绝了,另一位答应了。临睡前,我取出了冰箱里的一块牛肉,想着第二天给这位姑娘做西红柿炖牛腩。没想到,第二天她留言,说自己有吃的了,不用给她做了。再三邀请,她还是说算了。猜测她是因为自尊,或者还有一丝戒备,就没有再强求,只告诉她,有事可以和我联系。

我也开始数着自己的库存过日子。看到邻居说天天做油泼面,为了省菜。就送去了四朵香菇,两个西红柿,一个西葫芦。再加上一桶我封城前买的啤酒,挂在她家门口。她挺开心,回赠我几个甜脆的苹果,我求之不得。

此时,看到网上说很多小区,邻居之间开始“以物易物”,拿方便面换香烟,大蒜换土豆等,哑然失笑,但我相信,这当然是真的。

突然进入了物质匮乏的状态,人也开始对食物计较。我老想去厨房看看,清点一下冰箱里的存货。封城已近一周,提前采购的食物,也少了一大半。想着再补给一些,但在便利店的群里,根本接不上龙,很多人说自己已在饿肚子,等吃的,央求店家能早点配货。我决定不去凑热闹,另谋生路。

 4   人们的自救

从12月28日到12月31日,至少这四天,关于怎么买到菜以及生活必须品,也就是如何能吃到饭,大部分西安人只能依靠自救。

有外地的朋友好奇,问快递能送到吗。事实上,在12月21日左右,西安的快递已停,人们无法从外地网上购物。封城后,微信群里流传着一些网购平台,称疫情期间可以送菜。但我下单才发现,只要住在西安,就无法配送。平时常用的“盒马”,永远是“快递小哥已约满”。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人人乐到家”,下单买了些菜,但付账后两天,还没有动静,也就退了。

12月29日政府新闻发布会的直播,评论区被“买菜难”攻陷,结果干脆关闭了评论。

我和几位朋友在一个志愿群里讨论。他们都参与过各种救灾,经验丰富,都不约而同地说,这次在西安,要做点事,实在太难了。封城之初,他们就组织了线上线下几千名志愿者,但却没法发挥作用。政府“一刀切”关闭了所有小区,通行证又非常难办,志愿者根本没法离开居住地,到一线服务。这也是他们多年来都没有遇到的情况。

其实很容易想到,我们这些小区居民还是幸运的,家里一般都会有点余粮,不至于马上挨饿。最悲惨的是老旧小区,城中村、建筑工地等一些“三不管”地带的人。难以想象的是,那些平日在公司上班的年轻人,封城后也成为吃饭最难的人群之一。他们平时不做饭,没炊具,有的就住办公室。此时外面餐馆关门,外卖停止,连大门都出不去,方便面都成了稀罕物。

12月30日晚,气温零下。在一个小群里,朋友留言,刚在街上给流浪者送完餐回来。这位朋友热心慈善公益,与人合作,十多年如一日,坚持为西安街头流浪的赤贫者提供食物。这几天,他在南郊的工厂为流浪者准备食物,然后送去城里,一晚上送了185份热饭菜。他因有通行证,倒没有什么阻碍。

封城前,我曾参加朋友的活动,给流浪者们送过一次棉衣。知道他们平时主要在市区的银行、ATM机下等地方避寒过夜。如今封城,他们一方面被驱赶,另外,因为街道上没人,不管乞讨还是拾破烂,都没了条件。对他们来说,这注定是一个极为艰难的冬天。

元旦这天,我和好不容易有点空闲的张姐聊了会儿天。她做公益机构已10多年,原来为残障者服务,近三四年投入社区工作。这次疫情,她一直在和社区合作,链接资源,参与了很多救助活动。

张姐告诉我,遇到封城这种极端情况,社区邻里自救非常重要,类似独居老人、孩子等人群的特殊需要,有人没吃没喝等,一些燃眉之急,邻里互助完全可解决。包括在一些重大危机发生的时候,社区内的自助自救都是不可缺少的。但目前的情况是,社区不做这些事,人和人相处如在孤岛。在这块儿,原本公益机构可以做很多事,在社区耕耘建设。但这一点,往往又被政府忌讳。

说到目前到处吃菜难的状况,她比喻,类似于把大家全圈起来,再由政府工作人员去“投喂”,试想在上千万的城市,怎么可能实现?一个社区有两万人左右,基层工作人员一般不超过十个,光各种行政指令都忙不完。她感叹说,认识到的社区工作者,以年轻女性为多,很多也都是母亲。这些天她们根本回不家,都是超负荷运转,很多人就打地铺睡在办公室,让她都觉得“心疼”。

“政府还是没有认识到,行政力量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就像这次防疫,基层工作人员这样没日没夜地辛苦,效果又如何呢。”我们聊着,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5   我们的建议

12月31日上午,我终于买到了疫情以来的第一箱菜。说起来还是通过邻里互助。我在小区微信群里看到卖家的海报,发现价位比较合适,108元一箱,一箱20斤。赶紧下单,第二天就送到了,还挺新鲜。

此前,网上已曝出不少新闻,政府的免费菜发到了一些小区,但网友追查,一些自称保障丰足的小区都和政府有关。与此同时,住在曲江的朋友开始收到“爱心菜”,不少人开始发“正能量”。但我的判断,即使政府送温暖,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我们手里。道理很简单,市场停摆,全市日常的物流配送都停着,1300万人的大城市,靠基层工作人员、志愿者短期内送菜上门,可能吗?

取到菜,问了老板两句。老板说菜是从宁夏调来的,调了5000件。因为前些天办不下通行证,没法送。只要小区的需求在5件以上,他们都愿意配送。“市场永远比政府聪明”,这是句老话了,此时此地,我才能感同身受。

事实已经很明显,持续多天的“卖菜难”,本质还是人为灾难。在西安,并不存在物资匮乏,只是物资难以送到最需要它们的人手里。看到很多自媒体文章,有一篇,作者叫兽爷,一语中的:“我们有天猫、京东等那么强大的物流系统,政府为什么不用?非要自认为聪明地自己去送菜上门?”

天天看着朋友圈,微信群,内心被各种信息轰炸。随着管控升级,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高危孕妇无法去医院备产,肾移植后急需用药的病人无处买药,农民工在关门的建筑工地上无法吃饭,考研学生滞留街头挨饿……因防疫管控而引发的各种次生灾害频频发生,再下去,并非没有爆发人道主义灾难的可能。

12月31日,一早和朋友们聊,讨论该怎么办,和随喜等朋友形成了一些建议。我决定,以市民个人的身份,先把这些建议发出去。这份“西安一位市民关于解决吃菜难问题的紧急建议“中提到:必须逐步恢复市场秩序。首先恢复末端物流系统,让菜贩、果蔬店、超市等能进入小区供应,包括让各种救命药品进入居民手中等。并且鼓励社会力量进入救助系统,鼓励民间自救等……

最后,还是决定不署名,为的是不被贴上“标签”,只让市民的心声能表达出来。但天知道,我心里是没有恐惧吗?朋友敏涛前两天写了几篇日志,就是呼吁解决“卖菜难”的,文章发出两天,就找不到了。我熟悉的一家平台,已开始刪掉西安疫情的所有“负面“…

6   “西安只能胜利”

2022年的第一天到来了,一大早,拉开窗帘,晨光熹微,街道依然沉寂如荒原。

我拿起手机,本来是想写一点新年的心情,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却看到在距离我不远的南窑头社区,一个外出买馒头回来的小伙子,在社区门口被防疫人员围着殴打。

画面上,白花花的馒头洒了一地,我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打人的人,面对自己的同类,这寒风里买回一点食物的人,怎么能下得去手?是哪怕最微小的权力,也会让人变异吗?是在有权者眼里,暴力才是成本最小的解决方式吗?我默默关掉了手机,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闭目塞听,能平静地度过这新年一天。

这城市表面的寂静掩盖不住它的兵荒马乱。从个体角度来看,从12月27日以来,几乎每一天,都有灾难发生着。最初是各种吃不到饭,后来更多的是关于治病就医的呼救。我过去呆过的报社,成立了一个“记者帮”的栏目,希望“帮一个算一个”,记者去帮市民买药送药,解决一些实在过不了的关口。每一天,收到的求助信息有上千条。

新年到了,我所在的小区内,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封条。因为另外一栋楼上有两例确诊病例的人,听说按照最新的社会面“清零”政策,如果再有病例,我们小区的住户,就要全体被拉走集中隔离。

在小区单元群里,我简直能感受到大家都在瑟瑟发抖。12月31日半夜,被全体拉走集中隔离的糜家桥小区,就在我家附近。而明德门8英里小区被拉到灞桥公租房集中隔离的人,已在求助。我们至少还是在自己温暖的家里啊。此时,不再需要物业提醒,单元群里,大家都在加油鼓劲:先停止一切购物、下楼,一定确保安全,否则,全小区的人都要被拉走集中隔离啊。一位邻居最担心的是家里养的五只猫,其中三只,都是一线防疫人员寄养的啊……有朋友提醒我,还是简单准备一下,以免真的被突然拉去集中隔离。

1月3日,又一天过去了,群里有人说:“终于又保住了一天”。我们就这样活在“盛世”。

中午,看到网上流传着一个叫“太阳花花花”的女孩的消息:她的父亲心脏病发作,费劲周折出了小区送到医院,医院因为她所在的小区是“中风险”,先是不接受,后来勉强留下,拖了几小时,要做手术抢救,但终于没有抢救过来……

我通过小红书去找这个失去父亲的女孩,我想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如果有机会,我想抱抱她。也想告诉她,我们遭遇的苦难,应该被记录下来,也不应该白白承受。

我留言希望这个女孩能和我联系。但到傍晚时分,也没有消息,却发现她小红书上第一页关于父亲去世的内容,已被删除。好在我截了图,那上面显示,有很多人已关注她。评论中看到一条,大意是:在这荒谬的城市,只要不是死于病毒,就不算死亡。

1月3日的黄昏又降临了。这是封城后的第十天。我没有等来小红书上女孩的消息,却看到了一个曾经熟悉的朋友留言,一大段话,大抵是为“社会面清零”叫好。末尾有一句是:“西安只能胜利,别无选择,没有退路。”

我很无语。默默地把那个女孩讲述自己失去父亲的遭遇截图发给他。说真的,我不想和他产生任何的辩论。

但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发去几段话。

“‘西安只能胜利’,这是正确的大话,套话,也是空话。与之类似的,还有‘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这句话是不错,但具体到每一个普通人,我们可能要想一想,在这里,我们是‘我们’,还是要必须被付出的‘代价’?”

“事件过后,如果没有反思,不吸取血泪教训,忙着立功摆奖,歌功颂德,那人们的苦难只能是白白承受。”

我不打算再见到他。但我想告诉他,这个城市,不管最终如何从宏大叙事去讲述这场苦难,在今晚,我只关心那个失去父亲的女孩;关心那个流着泪,去找一个陌生的防疫人员要卫生巾、一遍遍诉说的年轻母亲。以及那些被羞辱、被伤害、被忽略的人们。他们原本不需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也想对他说:这世间,没有一个人是一座孤岛,每一个人的死亡就是所有人的死亡。病毒没有在这城市带走生命,但别的,却真有可能。

陶世龙:元大都的建立是一次历史性的倒退

读到《新语丝》2002年4月6日发出的,西北大学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罗亚蒙主任所著王朝地理思想与首都的悲剧——从汉唐长安想到北京》,甚有感焉。盖十多年前应侯仁之先生之命,参与主编《黄河文化》一书,在编写过程中,系以黄河文化中心城市(即当时的都城)的变迁为经纬。

侯先生研究中国城市历史数十年,他深感一代文化之风尚,实为此中心城市所左右,不同朝代都城文化的特点,正说明此时文化之特征。见解深刻,众人服膺。

在反复讨论编写提纲的过程中,我特别感受到,宋代都城汴梁,城市建设的格局,大异于汉唐长安,其主要差别为长安城的规划建设,完全以为皇帝及其朝廷为中心。

先前,德坚写《牌坊–中华文化的一种载体》,据《洛阳伽蓝记》(北魏)“京师……方三百步为一里,里开四门”,且在书中特别说明:“寿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间号为王子坊”“永桥南道东有白象、狮子二坊”,等记述。解释为:“坊就是防的意思,狮子、老虎、异族和经常为争夺王位而大动干戈的王子们,在老百姓看来都是需要防的,但当权者更要防的是还老百姓,里改称坊,更能体现建立这种编民制的本意。”隋唐建设长安,亦从旧规。德坚文中指出:“从宋人吕大防(1027-1097)主持复原的长安图碑残片中,可以看到光宅、翊善、长乐三坊,…这些坊有严格的管理制度,日出开门,日落时敲街鼓六十下后即关闭坊门,一般的老百姓和官员均不许直接向坊外开门,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官可以享受直接向坊外开门的待遇。所以对坊的管理作用着重体现在对坊门的管理上;而对坊内老百姓的教化作用,也体现在按教化之意来取坊名,将刻有坊名的匾牌悬挂于坊门上让老百姓进进出出均受到教化的作用。这些坊名往往是在规划时就决定了的。”

人分几等,衣分几色,住分几区,等极森严,不可逾越,在中国,历史悠久,乃至居于下等之人亦已习之,盖以为吃得苦中苦,仍可为人上人。而起自草莽,成为世袭公侯,历代不乏其人,故此等级秩序虽为人所诟病,历久不衰。

京师规划建设为人上人服务,故“长安居,大不易”。即如盛唐,长安已是当时东方最大城市,商业乃至国际贸易均极兴旺,但城市建设实仍以服务皇权为主,首都人口中,官僚、士兵、宫人及为这些人服务者,占去多数。黄巢乱后,失去政治中心地位,遂一蹶不振。

宋都汴梁,城市规划中官民区隔不显著,汴梁成南北交通贸易之中心,故清明上河图能写出市井之繁荣,别代无之。

据网站<伯仲>清明上河圖 (US),全部画面分成20段,此为其一段可以分段看,也可以如走马灯连续显示.

都城从长安移至汴梁,固然因此处为朱温割据的根据地,然缩短从江南供应朝廷衣食物资的运输路程,当亦考虑在内,较唐代朝廷成员间或到洛阳“就食”,节省民力,更进一步。

人们每以盛唐为中国之夸耀,而视宋为积弱。实际上即如南宋偏安临安,其人口财富亦远超盛唐,故西湖能有歌舞不休之盛。而金亦非外国,合南北中国计之,宋金时代之规模,不亚元代。而临安可能以偏安之故,城市建设少有考虑体现维护皇权的需要,因山就水,着眼民生,时至今日仍保持其美丽与繁荣。

忽必烈统一中国,建设大都,复从唐制,明清更为加强,如紫禁城之规划需上应天象,体现天人合一之皇帝的绝对权威。而这等规模的城市的建成,也体现着中国封建社会中央专制集权制度到达顶峰。故民国建立本定都南京,蔡元培等代表北上,要求袁世凯到南京就职,而袁制造兵变,托词拒绝,终仍定都于北京,良有亦也。不数年,竟擅变国体,帝王思想暴露无遗。

袁世凯逆历史之潮流而动,慕帝号之虚名,称帝后众叛亲离,随即退出历史舞台。然以维护民国为名的各路诸侯,实大多并非真倾心于民主共和,不过欲为无皇帝之名的土皇帝,直至问鼎中原为无皇帝之名而有皇帝之实的中国独裁者。

凡此往事,俱已成历史之陈迹,然王朝思想,实难以完全从人们心中消除。前见国家大剧院设计方案的反对者中,有仍以“天圆地方”为设计指导思想者;考“天圆地方”实为巩固尊卑贵贱之秩序提供根据,当时就觉得真不如交给法国人去设计。今读罗亚蒙先生文章,发愚所思而多未发者,快人快语,触及思想历史文化积淀深处。

不久前曾回到北京,一次夜晚乘车,目睹灯火辉煌,联绵数十里,其间大厦林立,如重岩叠嶂,城市规模,较1948年愚初到北京,乃至二十年前,扩大何止百倍!此固说明改革开放之进展神速,成绩卓著,然地力有限,不仅水之供应,抑或时刻不可无之空气,均存在危机。对此如无长远之估量,但欢欣于一时之快意。瀚海黄沙,楼兰、统万之泯灭,足为前车之鉴。

陶世龙急就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

2002/04/06 11:25(加拿大大西洋时间)